此幅圖文,畫的是兩隻螃蟹攙扶著受傷的同伴,慢慢走回家。

畫面是無聲的,但是卻彷彿傳出失足螃蟹痛苦的呻吟聲,以及兩隻有愛心的同伴低聲安慰和為傷友加油打氣的聲音。不放棄同伴,還能長伴左右,是有難同當的義氣;攙扶同伴回家療傷,是一種感同身受的慈悲心。小小生物都能有如此懿行和悲心,何況身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呢!

慈悲心的生起,是從將心比心開始,以同理心感受的同伴的痛苦,而想到如果受傷的是我呢?我一定非常希望有人來協助我,救我脫離困境。有了這種心情,再擴充至自己親朋好友,然後再擴充至社會上其他人等。 佛法是以慈悲為本的,佛心即是大慈悲。諸佛世尊都是以大悲為體,為上首,為根本的。印順導師說過大乘佛教的心髓即是慈悲!佛法講的慈悲,即中國儒家講的仁愛。慈悲不只是對自己,也從內心真切關懷他人以及身邊的事物。這種人饑已饑,人溺己溺的心裡,就是同理心。

為何會有同理心的生起,是由於佛教緣起法的平等性,使人感受到人我一體,不分彼此,都是因緣和合而生,彼此相互關連,無法分割,亦無法獨自存在,猶如纏繞糾結的網絡,將一切有情眾生及眾生所依存的器世界,緊緊相連。在這種相互依存的關係中,產生出關懷、同情和憐憫,這是一種集體共同意識之下自然產生的。這種發乎真情的同情,就是慈悲心。有了慈悲心,進而生出關心、愛惜、愛護之心,再進而付諸行動,而有與樂拔苦的行為,即是慈悲心行。

小小的螃蟹,扶持同伴的悲心和悲行,真的值得人們學習!

乍看此圖畫的畫題,名為「暗殺」,著實令人嚇了一跳。

「暗殺」為謀殺之意,讓人心中為之一驚,拍打蒼蠅和獵鳥,向來都是稀鬆平常的事,但經豐子愷冠以「暗殺」之名,加上弘一法師所提的詩文,如醍醐灌頂一般,讓人忽然間醒悟,原來這種經常發生在我們生活中,人們習以為常屠殺行為也叫「暗殺」。 動物與人一樣,不但均為血肉之軀,而且也都是有情感、有意識的,未經同意,謀其性命,無疑為暗殺行為。而且如此悲劇,造成動物家庭破碎,妻離子散,若有判官來審案定罪,是否會罪加一等呢?

這種屠殺行為,是為了維持自己的生命,情非得已才殺害動物,以佛法來說,還情有可原,因為佛法畢竟是以人為主,旁及有情。但是人在以動物為食時,要心存感恩。因為眾生以他們的身軀來供養我們的口腹之欲和性命,我們當然要感激涕零。 尤其打獵,若為謀生,亦情有可原;若為休閒娛樂,就有失慈悲。佛陀在經典中明白告訴世人謀生方法很多,不應以屠殺為業。

白居易這首護生詩:「誰道群生性命微,一般骨肉一般皮。」即是告訴世人,佛法以慈悲為本,更視眾生平等,不分你我他。同樣都是有皮有肉身軀,只是形軀有別,但都是有情識的生命啊!

「勸君莫打枝頭鳥,子在巢中望母歸。」是以人的家庭觀念及感情世界,來評量動物的家庭觀念和感情世界。母親盼望孩子歸來的心情,人與動物都是一樣的啊!人類的爸爸媽媽在該出現的時間不見蹤影,家中的孩子多麼心焦,怕父母是否出車禍?或遇到什麼緊急或不幸的事?電話拿起來趕緊聯絡看到底發生什麼事?巢中的小鳥,也在殷殷期望父母趕緊回巢,帶來食物、溫暖和保護,若鳥爸爸和鳥媽媽被頑童或獵人射殺,從此不再回巢,巢中幼鳥除了失去父母,也會失去生命,他們還不會飛,不會覓食,會在巢中活活餓死!莫打枝頭鳥,除了愛鳥,也愛惜我們這顆心,讓我們不殺生,進而護生,長養慈悲。
豐子愷先生所繪的《護生畫集》中這幅「殘廢的美」,是很特別的畫。

粗心的閱畫者,乍看這幅畫的內容,或許只看到一支花瓶,裡面插了三朵狀似牡丹的花。畫中的花,花朵碩大,花瓣不很分明,是寫意而非工筆之畫。 但是細心的閱畫者,會發現畫中花兒的葉子,每一片底下都畫了一個驚嘆號「!」而且,再細閱審視此畫,會驚然發現畫中的每一朵花,都是有表情的。 每一個驚嘆號,看似眼淚,滴滴答答地,落個沒完!每一個驚嘆號,都是痛苦的呼喊,喊的是:「還我自由!」、「是誰讓我離枝離葉!」。

花兒開了會謝,花開花謝總無常,這是人們常掛在嘴上說的話。沒錯,花開經常帶給人驚喜,但花落卻也令人惆悵;花開花謝本是自然現象,只是人們借物喻情,傷春悲秋,將自然現象比喻為人生境遇,而倍加感懷。這是人們對花的移情作用。但是若以這三朵花的立場來看,人們為了欣賞我的美,將我折枝摘葉,視我為娛情之玩物,讓我不能自然的生長,這是多殘忍的事啊!如果你是花,你願意被人如此摧殘嗎?雖然我終難免花落而死,但我有權享有天年啊!

葉片有如此的呼喊,美麗又嬌豔的花朵兒,就更可想像她的憤怒了!可不是!豐子愷先生所表達的,最主要的是花朵的憤怒。花朵兒在含苞時,就被剪下,插在水瓶裡,離枝、離葉、離家地過後半生,她在枝頭上本可以活三星期,經此摧殘,可能只有兩星期好活,她怎能不憤怒呢?弘一大師以詩寄情,他寫道:「好花經摧折,曾無幾日香。」確實,花朵被剪下之後,生機折損,生命的活力也消失。「顦顇(憔悴)剩殘枝,明朝棄道旁。」多麼令人哀傷啊!

豐子愷先生將花朵美麗而又柔弱的嬌顏,用濃墨勾勒得像一張怒氣迸發,五官曲扭而醜陋的臉。那也是豐子愷怒氣的直接表現,藝術家情感的奔放,藉著幾朵花和數片葉子來向摧花手述說。